第(1/3)页 从纺织厂出来,陆景铭开着小卡货车,往舅舅家所在的颉头村走去。 车里装了大半车物资,空间还剩不少,正好能把红薯苗拉上。 这次回去再不把苗带上,童川非得跟他急。 按关中一带的气候,这个时候种上红薯,九月份收获,完了田里刚好种小麦,一点不耽误。 他早上给舅舅打电话时,老人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八度:“好好好!苗都育好了,就等你来拉!” 车子拐进村里,远远看见舅舅家院门锁着。 他打了个电话,才知道舅舅在育苗田里。 把车停在村口,陆景铭按照小时候的记忆,步行往田里走去。 田间小路上看不见一个人,这个时间,年轻人都出门打工了,留在村里务农的,大都是老人。 走了十几分钟,远远看见那片育苗田的时候,陆景铭脚步顿了一下。 田里蹲着几十号人,不是站着,不是坐着,是蹲着。 密密麻麻的,像地里长出来的蘑菇。 走近了,他才看清那些人的样子。 这些人里,最年轻的都有六七十岁了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佝偻着腰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他们蹲在地里,一手扶着薯苗,一手用小铲子从旁边松松土,轻轻一提,苗就出来了,根部还带着一疙瘩湿润的土。 动作熟练,一下一下的,像做了几十年。 表弟陈永强两口子正把一筐筐薯苗往地头的农用三轮车上搬。 看见陆景铭,陈永强眼睛一亮,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跑过来:“哥!你来了!” 陆景铭好奇道:“你今天咋没去矿上?” 陈永强咧嘴笑:“这不,爸今早打电话说是你来拉苗,我就回来帮忙了。” 说着,他回头朝田里喊了一声,“爸!景铭哥来了!” 舅舅从人群里直起腰,冲这边挥了挥手,又弯下去继续干活。 陆景铭看着田里那些老人,问陈永强:“这些老人,都是来起苗的?” “对。苗太多了,爸一个人忙不过来,就喊了村里人帮忙。” 陈永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“一天八十,中午不管饭。都是乡里乡亲的,价给低了不合适。” 陆景铭看着那些佝偻的身影:“城里干一天小工,都差不多两百了吧?” 陈永强笑笑:“城里是城里。他们年轻的时候,哪个不是在城里打工?可现在……” 他指了指那些老人,声音低了下去:“到了年龄,建筑工地不要,装修队不要,连看大门都嫌他们年龄大。” 这时,有个老大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又赶紧弯下去继续拔苗,仿佛怕主家说他偷懒似的。 “干了一辈子,也没存下几个钱。” 陈永强蹲下去,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薯苗,“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搬砖,供孩子读书,供家里开销。孩子长大了,进城了,买房了,还得帮着还房贷。等房贷还完了,人老了,身体也垮了。腰疼,腿疼,高血压,糖尿病,什么毛病都来了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陆景铭:“哥,你知道他们一个月拿多少养老金吗?” 第(1/3)页